第103章 晨梳慢 他明明将她(2 / 2)

“好了,”她温声道,“珩儿方才说什么?让母后看看你画的画。”

裴式珩这才想起来自己来的目的,立马把手里那东西举到她面前。

“母后你看!”

柳韫低头看去,整个人都愣住了。

那是一幅画——如果还能叫画的话,朱砂、石青、藤黄、胭脂,混在一起,糊成一团。画布是一匹织金锦,杏黄色的底子,原本应该绣着缠枝宝相花的。此刻那花纹早已被各种颜色覆盖。有些地方墨迹还没干透,洇得织锦的经纬都变了色。

裴式珩仰着脸,眼睛亮晶晶的:“母后,珩儿画得好不好?”

柳韫看着那匹被糟蹋得面目全非的织金锦,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。

那是今年新贡的蜀锦,一共只有八匹。如今其中的一匹,正被裴式珩当成了画布。

裴昱容从旁边伸过手来,把那匹锦接了过去。他低头端详了许久,脸上的表情看不出来在想什么。

“这是……”他沉吟着,“朕?”

裴式珩用力点头,眼睛更亮了:“父皇怎么知道?”

裴昱容沉默了一瞬,道:“因为只有朕的衣裳上有五爪金龙。”

裴式珩低头看了看自己的“画”。

什么五爪金龙?分明是他照着记忆中的父皇泼出来的一团乱七八糟的颜色,红的黄的蓝的搅在一起,中间有个歪歪扭扭的圆,上头戳着几根线,勉强能看出是个人形。

可父皇说得那么肯定,一定是真的!

他咧嘴笑起来,得意洋洋地看向他母后。

柳韫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,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都夸不出口。这得闭两只眼。

裴昱容又看了看那匹锦,点了点头:“不错,有几分神韵。”

他抬起头,对一旁侍立的内侍道:“拿去装裱。裱好了,挂在朕的书房里。”

内侍道:“……是。”

裴式珩更高兴了,原地蹦了两下。

柳韫寻思这人是把刚和她说的话已经忘得一干二净了。

??

柳韫本来是带着珩儿在瑶华殿的院子里树底下乘凉的。不过是一个转身的功夫,不到半盏茶时间,回来时,那个小小的身影已经不见了。

“珩儿?”

没人应。

她又唤了一声,四下张望。院门口的值守内侍低着头,安安静静地站着。

“太子呢?”

那内侍抬起头,脸上闪过一丝茫然:“太子殿下……方才还在院里?”

柳韫有些无奈。

白蔹已经从廊下过来:“娘娘,奴婢带人去找。”

“快去。”

白蔹点了几个宫人,分头往御苑的方向去了。柳韫站在院门口,看着那些人影消失在花木深处。

这孩子,又溜去哪儿了?

瑶华殿离御苑不远,往东是瑶光池,往西是百花园,往北是——往北是哪儿她一时想不起来,只知道那孩子腿短跑得快,一眨眼就没影。

他一会儿还有侍读的课业,詹事府那边每日申时都要考校识字,若寻不着人,那几个白胡子老头又该跪在瑶华殿门口抹眼泪了。

正要自己也去找,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
“怎么了?”

裴昱容不知何时过来的,见她站在院门口发愣。

柳韫回头:“珩儿又不见了。就进去一会的功夫,出来人就没了。”

裴昱容听罢,摆了摆手:“别急,多半又是溜去哪儿玩了。那孩子,你越找他越躲,等他自己玩够了就出来了。”

话是这么说,他还是对跟着的高公公道:“派几个人,往御苑那边找找。瑶光池、百花园,还有那片假山,都看看。”

高公公应声去了。

柳韫却还是放心不下:“他怎么又乱跑?一会儿还有侍读的课业呢。”

裴昱容走到她身侧,揽了揽她的肩:“你也别太操心了,能跑去哪儿?宫里就这么大,还能飞了不成?走,朕陪你找找。”

两人沿着御苑的小径往东走。银杏叶落在青石板上,踩上去沙沙的。裴昱容一边走一边随口说着今日朝堂上的事,什么礼部那几个老臣为了祭天仪程争得面红耳赤,什么兵部那帮人吵得他头疼。

柳韫心不在焉地听着,目光四处搜寻那个小小的身影。

走了一阵,忽听得前头传来一阵低低的呜咽声。

两人脚步同时顿住。

裴昱容侧耳听了听,朝那个方向扬了扬下巴:“那边。”

他们穿过一丛枝叶繁密的紫薇,眼前豁然开朗。

一个宫女正蹲在墙根底下,用手背捂着嘴,肩膀一抽一抽的,满脸泪痕。

她听见脚步声,猛地抬起头,看见来人,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一样僵住了。

下一秒,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,额头触地,咚咚地磕起头来。

“陛下饶命!皇后娘娘饶命!奴婢……奴婢真的没有……求陛下、娘娘明鉴……”

她的声音又尖又抖,语无伦次,磕头的动作却一刻不停,额角很快就磕破了皮,渗出些许红来。

柳韫还没反应过来,旁边又一个人影冲了出来。

是个圆脸的宫女,从另一条小径跑过来,扑通一声也跪下了。

“陛下!皇后娘娘!奴婢亲眼看见的!不关她的事!是太子殿下他……他……”

她说完,也伏在地上不敢抬头。

柳韫的眉头蹙了起来。

珩儿?

这时,一个小小的身影从角落里窜了出来。

“母后——!”

裴式珩迈着两条腿,兴冲冲地扑过来,一把抱住柳韫。他把脸埋在她身上,蹭了蹭,又抬起头,咧着嘴笑。

“母后怎么来了?珩儿在玩呢!”

柳韫低头看着他,心里却没有放松些许。

裴昱容开了口,道:“都起来,把话说清楚。”

那两个宫女跪在地上,没敢起,圆脸的宫女先开口:“回陛下……奴婢和杏儿是尚功局的,方才去给尚服局送秋衣的册子。走到半路,奴婢们要分开,奴婢往东边去,杏儿往西边送另一份。等奴婢送完回来,在原处等她,等了半天不见人,便过来寻……寻到这儿,就看见……”

那个叫杏儿的宫女跪在旁边,开口时声音破碎,“奴婢……奴婢送完册子回来,路过这儿……太子殿下不知从哪儿跑出来,拦着奴婢不让走。奴婢不敢冲撞殿下,只能停下。殿下他……他……”

“他什么?”裴昱容问。

圆脸的宫女伏在地上,替她道:“奴婢过来时,看见……太子殿下正摸着杏儿,杏儿她不敢躲,可殿下他……他还要往上凑,像是要……”

她把头伏得更低了:“奴婢亲眼所见,绝非杏儿引诱!杏儿被逼得一直往后退,退到墙根底下没处退了,她实在是没法子了……”

柳韫摸着裴式珩脑袋的那只手,忽然停住了。一脸骇然地低头,看着抱着自己腿的那个小小的脑袋。

裴式珩仰着脸,眼睛亮晶晶的,浑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。

作者有话说:

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