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2章 谢景备灾 我把高明忘(2 / 2)

又过几日,张杨里的村民修护村河,有人修地头上的沟渠,以防突降暴雨地里的水出不来。

冬月中旬又有一场小雨,不见雪,被“备灾”影响,张杨里周边几个村子的男女老少都觉得今年反常。

常言道:瑞雪兆丰年。

冬天过半了还没见到雪,甚至一场大雨,明年怕是真有灾荒啊。原先有些村民只是不希望被当成村里的异类才跟着种蚕豆和豌豆。

这场雨过后,一个两个认真起来。

腊月初,挖沟种蚕豆这件事已经蔓延了几十里。周仲朴的族人也慌了,先后找到周仲朴的父母询问谢景有没有番薯。

面对几个族中长辈,周仲朴的父母不敢扯谎,说番薯藤一文钱十斤,教怎么种。族中长辈又问只有这些吗,胆敢扯谎就把他们赶出去。

周父周母坦白,提前翻地把虫冻死。

就在这个时候张杨里周边村民又发现一个奇景,张杨里的人竟然在地里放鸡鸭。这又是要干啥啊。

三天两头一个主意,谢五不累吗?

可是又不敢装没看见,只能再次询问谢五又整哪一出。

村里人直言,地里有虫子,鸡鸭吃掉一些,明年就能多一些收成。鸡鸭吃饱了省得喂粮食,也会照常下蛋。

这件事交给小孩就可以,附近村民就把鸡鸭赶到地里。还别说,在外跑了一天,回家喝点水啥也没吃,第二天照常下蛋。

村民们只想着谢景的主意好,没想过地里虫多。

李世民一行正是这个时候来到张杨里。

坐骑拴在路边,李世民一边向谢家走来一边回头,“五郎,怎么都在地里放鸭子和鸡?我只见过放牛放羊。”

谢景:“地里的虫多,一个个挑能累死人。鸡爪子爱挠地,挠出来吃掉省得在院里挠墙。不年不节的,您几位怎么来了?”

尉迟恭:“今日休沐!”

谢景这些日子太忙,忘得一干二净,“再过一日便是腊八了啊?”

李世民点头,看着他像是拿着铁锨才回来,“你忙什么呢?”

谢景向东边看一眼:“沟深了。我们村的人挖的。上午两个时辰,下午两个时辰。”

李世民疑惑不解:“挖沟做什么?”

“听商人说多地少雨。担心我们这里明年也是。但我也担心大旱之后有暴雨,地里和村里的水都不出去。”谢景推开院门,“请进。”

尉迟恭进来:“好好的天怎么会大旱?”

谢景看向李世民:“李兄做买卖认识的人多,有没有听说过某地粮价上涨?”

但凡谢景一个月前询问李世民,李世民都得送他四个字——杞人忧天!

就在七天前,李世民收到一份奏折,恰好是旱灾。

尉迟恭看到他沉默不语,惊得张口结舌:“——真有啊?”

自从全城备战突厥,李世民就不敢小瞧百姓的消息:“五郎,还听到什么?”

谢景:“大旱过后必有蝗灾。蝗虫不是突然出现的。它先是虫卵啊。无论有没有,我们在地里放鸡都可以吃掉一些。”

秦琼今日也来了,他和李世民的想法一样,谢景有奇遇!

谢景笑道:“不信啊?张杨里上了岁数的老人都知道。我阿翁还问我要不要多准备几个锅,到那时在地头上烧水煮蝗虫,晒干后慢慢吃。”

俩人心头讶异,竟然不是奇遇。

谢景:“没听说过蝗虫可以吃吧?煮熟后可以的。”

李世民对此一无所知。

谢景觉得以李世民的智慧,回去查到的肯定比他懂得多,便点到为止,“高明没过来?”

李世民想起儿子顿时想笑:“嫌你爱逗他。”

“那他没口福啊。”谢景摇头叹息,为李承乾感到可惜。

程咬金闻言很是好奇,示意谢景快说说。

——日前李世民决定令程咬金接管泸州,年后出发。程咬金看看舆图,泸州离绵州不是很远,闲暇时候他可以过去,恰逢休沐,天气又好,他便决定前来问问谢景甘蔗的具体样子,顺便向他辞行。

秦琼时常在程咬金面前提起谢景,程咬金觉得秦三哥记挂他,下朝后邀秦琼一起。

尉迟敬德在两人身后听得一清二楚。这个爱告状的当天下午就把此事告诉李世民。李世民令人知会程咬金,今日一块过来。

李世民同谢景来到院中没有闻到肉香,路过厨房看到几个小番薯,他福至心灵,“谢景,你用番薯做糖了?”

谢景脚步一顿,险些把自个绊倒。

程咬金反应极快,一个箭步冲上抓住他。

谢景回头看向李世民,他是人是鬼啊!

李世民忍俊不禁:“看来我猜对了。”

小六听说家里来客了,忙不迭跑回来正好听到这两句,“李兄,你要买我家的糖吗?”

李世民耳聪目明,已经听到小六的脚步声,这次没被小孩吓一跳,他转过身去:“我得尝尝甜不甜。”

“和蜜糖一样甜。等我一下啊。”小六跑回卧室。

前几日谢景还买四个小木箱,两个分给姐姐姐夫,两个放在自己屋里,其中一个给小六。

小六把笔墨纸砚塞进去,又把谢景给他分装的糖块放进去。一小包只有二两,小六每天一块,可以吃上十日。

小孩打开他的小木箱拿出一小包递给李世民。

李世民拆开尝一块嫌硬,谁知只是感觉硬,嚼起来不费劲。小六仰头禀报,“阿兄说这个糖使劲拉使劲拉,可以变成白色的脆脆的。李兄喜欢脆的还是这样的啊?”

李世民看着他就想起自家那小子。那小子生来富贵,却不如无父无母的小子懂事。李世民笑着说:“我都喜欢。”

小六眼睛一亮。

尉迟恭担心皇帝又被骗,赶忙询问多少钱一斤。

小六跑到对面房间,抱个糖罐子出来,“于兄,你说多少是多少。”

谢景乐了。

尉迟恭被谢景笑得心慌,怀疑里头有坑,“我可以打开看看吧?”

小六点头。

程咬金翻个白眼。

即便谢景算到他们几人会过来,也不会在番薯糖上做手脚。三斤番薯才一文钱,三十斤番薯出一斤糖,对谢景而言也是小钱啊。

谢景要是连这点钱都算计,当初他循着肉香过来,谢景不会请他用猪头肉。

李世民也想到里面不会有假,只怕坑在别处。“于兄,是不是糖?”

尉迟恭点头,又看看罐子的厚度,同他用过的酒坛相似,“感觉有两斤多。”转向谢景,“即便没有两斤,这一罐子我也给你四百文。”

小六赶忙问:“多少?”

尉迟恭:“四百啊。”

小六又问:“于兄要多少?”

尉迟恭看着小孩迫切的样子,心里咯噔一下,转向李世民,“某是不是说多了?”

小六:“不可以说话不算话!”

尉迟恭确定他说多了,可是怎么可能啊。

今儿的日头也不是打西边出来啊。尉迟恭满心疑惑地看看糖罐子,又看看怕他反悔的小六,目光停在谢景身上,“只是糖也值三百五。搭上罐子,我给四百很多吗?”

谢景叫他先猜猜小六为啥叫他出价。

尉迟恭同样好奇:“小六,你兄长说过这个糖多少钱?”

小六看向谢景:可以告诉他吗。

谢景颔首。

小六:“阿兄说城里的糖每斤在两百文左右。便宜的一百五,贵的三百。于兄同我阿兄认识,我家的糖又甜,肯定不好意思给一百五啊。”

尉迟恭点头:“话虽如此,可是四百也不多。”

李世民感觉他猜到真相,“前些日子你才给五郎十贯,五郎也不好骗你。五郎,倘若我没猜错,这罐糖的定价是三百吧?”

小六满眼佩服:“李兄,你神了!”

李世民乐了。

尉迟恭张口结舌:“不是,这,我,这罐我买了!”

程咬金险些笑呛着。

尉迟恭瞪他。

谢景:“于兄,多买点也不亏。”

“是,同城里的糖比不亏,可是,可是你肯定三百一罐卖给他们。”尉迟恭不是没钱,只是想到比秦琼和程咬金买的贵心里就不痛快。

尉迟恭又想起什么,转向小六,“你这小孩,好的不学,竟然跟谢五学算计人!”

武将瞪眼,小六害怕,躲到谢景身后。

谢景反手拉住他的小手安慰:“于兄,你吓到我弟弟。”

尉迟恭有点尴尬,便收回瞪大的眼睛。

李世民宽慰他:“于兄,你啊,过于心急。五郎几次设计你只是因为这一点。换做是我,我会问小六是否可以送给我。不送再谈买也不迟啊。”

谢景顺着李世民的话说:“那我不送。李兄想要买多少?”

李世民:“我可不敢说你有多少我要多少。你家两堆番薯,谁知道你这些日子做了多少。”

小六从谢景身后露出头来,小脸上写满了‘李兄好聪明’啊。

李世民瞥到这一幕又乐了,“小六,不带我们看看你家的糖吗?”

小六从程咬金身后绕去偏房。李世民来到尉迟恭身边,拍拍他的手臂:“过去看看。”

糖罐子挨着墙壁对着房门,几人来到门边便可看得一清二楚。

程咬金数一下:“二十五?五郎,做了这么多,番薯出糖很高吧?”

谢景:“放了麦芽,十斤出一斤。”

李世民算算番薯的亩产,再算算一亩地出多少糖,瞬间失态。

秦琼忍不住问:“往后的糖同太平年景的盐一样便宜?”

程咬金回过神来问谢景如果找到甘蔗呢。

谢景:“不会更便宜。城里做糖的柴要钱,再算上人的辛苦费啊。赶明儿要是秦岭被某个世家拿下,无论谁上山砍柴都要花钱,反而会更贵。”

李世民心说,不许百姓砍柴,穿不起棉衣的百姓岂不是要冻死。

看来明年要做的事很多啊。

李世民:“五郎家中只有这些?”

谢景:“我阿翁阿婆屋里有一罐糖渣。成块的他们咬不动。阿姐屋里有几斤,我屋里也有几斤。”

这么说来他家的糖足够用到来年开春啊。

李世民:“卖给我们吧。”

尉迟恭下意识看看手里的罐子,有点不知如何是好。李世民接过去:“五郎逗你呢。”转向谢景,“明日我叫人驾车过来拉走。”对秦琼等人道,“到我家来取,一人一罐。”

小六担心他听错了,“李兄,二十五罐,好多钱啊,当真要买吗?”

李世民颔首:“比起城里卖的便宜很多啊。倘若找城里人买糖送给我的这些兄弟亲戚,兴许要多用三贯钱。”

小六:“那,我叫阿兄送你一罐。”

谢景:“你怎么不送?”

“我也可以。”小六跑回对面卧室抱个小罐子。

谢景接过去递到李世民手中,“送给高明吧。”

小六连连点头:“我把高明忘了。送给他!”

李世民笑着收下。

原计划下午回家,可是听到谢景的旱灾洪涝和蝗灾,李世民心里不踏实,歇息片刻,没等小六把水烧开他就起身告辞。

来到村口,李世民左右看看,不止护村河的河沟变深,地里也多了几条很宽的地沟,像是用来排水。

秦琼心细注意到这一点,出了张杨里便问:“陛下也担心关内出现旱灾?”

李世民:“前几日我收到山东一地快两个月没下雨,该地的冬小麦极有可能绝收。”

秦琼和程咬金祖籍也属山东一带,俩人猛然拉紧缰绳险些摔下来。李世民停一下,回头道:“朕已令人救灾。只是没想到这么快传到市井之中。”

秦琼:“府衙不一定有百姓和商人灵通。商人到了山东回来就把消息带过来。府衙需要令人核实,再商议要不要上奏,如何上奏。这样耽搁下来,迟了十天半月也是常有的事。”

李世民:“你们看看这一路上,不止张杨里挖沟放鸡,可见最少迟了半个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