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吧,这也行。被同化的二十万人,也要全都算成江中仙么?
看来这个“意乱情迷”、“目光所见,只有她的裙裾之尾”的ss级小道具,还是得留着给小商用了。
荣春松又试着调动了其他几个小技能,毫无疑问,都是一样的提示。
所有效果都会被平摊到二十多万人头上。
她改口成“江中仙本体”,得到的提示依然是【使用对象太过模糊,请您重新描述】。
行,给她上强度是吧。
她还就喜欢挑战难关了。
商道灵颈上青蓝血管倏然一颤。因她的鼻息,忽而又扑到他耳畔:“那妖物不是要挑战江原君么,我有一个主意。”
*
“什、什么?咳……”年轻的楚州城主一连咳嗽好几声,“这……莲花天尊者的意思是,与江原君通神耗时太长,祂有办法暂时模拟江原君降临的幻象,引那妖魔出来。”
“放肆!谁敢模仿江原君神降,这岂不是渎神!”温家的家主、势力已隐隐盖过年轻城主的老臣,脸上仿佛是一派严肃怒意,随后,又化为痛心疾首的劝导,“魇巢小友,你信奉的莲花天尊或许曾指引你打败什么小妖小怪,但她如今的旨意,完全是要把你引上歧路。”
“哇,这老登真是大道理一套一套的。”
“按他说的,花上三天三夜和江原君通神,到时候全城百姓都‘消融’光了吧,我不觉得江原君会乐意见到这种事情发生。至少从我读过的祂的诗中,祂不会是愿意见到这种灾难蔓延的神。”
她的一番话,他自然是低笑一声,代为转达。
商道灵笑道:“而且我们莲花天怎么就渎你们的神了,她模拟一下江原君神降,不正好帮你们巩固巩固他在世人心中的形象。”他心中嗤笑,不然一个五六百年都不在人间现身的神,小心被人给忘了。
一直信奉一个几百年都没见过的神,这群家伙也是够好笑的。至于他么……过两天他一定会去白玉京,把他“信奉”的那个给揪出来。
听了他这话,温家主更是脸色铁青:“你这黄口小儿,竟敢口出狂言,评判江——”
“好了!”
还没等温家家主说完,背后一道年轻男声将他打断。紧接着,又是数声支离破碎的咳嗽,仿佛说出喝断温家主的两个字已经耗去这人所有力气。
木轮嘎吱声。
一名侍从,推着坐在木轮椅上的楚州城城主,遵从他的命令将他送到离垛口更近处。
“温先生,我知道你的顾虑,但……我们没有时间再花三天三夜来准备通神了。”
顺着城主的视线望去,垛口外,登高远眺的城墙之下,漫漫无边的黑夜之中,楚州城里已处处响起妖歌。
我乘江水来。
江中仙,仙外仙。
来兮来兮涉清波,歌吾歌兮万古一。
无穷无尽的妖诡诗谣,似长江下的浑浊淤泥将楚地倾覆。
纵是城中修士尽全力维系,另有游天宗弟子帮忙,那一片片淡蓝结界也已出现几丝裂痕。而即将突破结界的、愈发狂乱的感染百姓,许多已人形半褪,宛如江中鬼物。
从他们身上源源不断溢出的鲜血,逐渐将长街青石染得褐红。
明明是夏夜,并无寒气,年轻的楚州城主却还需要裹在一袭厚重白狐裘中,看上去随时都会病倒。
这多年病骨支离的年轻人坐在木轮椅上,遥望着楚州漆黑的夜,低声道:“如果有什么后果……如果江原君要降下神罚,我会一力承担。”
站在城主身旁的灵云长老道:“不必城主大人一力承担,今夜之事,在下会禀告掌门。倘若江原君动怒,游天宗会上达江原君天听,请求祂的原谅。”
游天宗位于丹水之畔,历代掌门正是江原君在人间的代言人,第一神使。
看着他们一副深明大义的模样,商道灵只觉得无聊至极。
说完了吗,表演完他们的爱民如子仙风道骨了吗,能赶紧开始吗?他可是,迫不及待地要看她如何模仿江原君神降呢。
一旁,那温家家主脸色微沉,不知在想些什么。半晌,他道:“既有游天宗襄助,我们也没什么异议了,只望今夜之事,能顺利进行。”
荣春松心道,这老头在想什么她还看不出来?根本就是在想等江原君动怒后、他们好趁机取代游天宗在楚州的神职什么的吧。毕竟游天宗远在丹阳府,而江城府中江原君的神祀事务,近年来已多由温家代行。
可惜,这群人自诩信仰纯洁,自诩不容渎神,却似乎连江原君的诗集都没看过。
能写出那样的作品,祂不会是一个将自己的威严看得比万千百姓还重要的神灵。
【技能“氛围感”已生效。】
黑夜下,长江万里死寂。
直到一缕苍茫长风吹过,江心响起了第一声潮涌声。
声声复声声,雷填填、雨冥冥,叩问宇宙的回音,洒向人间的楚歌,欢畅的,沉郁的,豪迈的,低回的,都在这汤汤江潮声中。长江之歌,长江之诗,千万年来闪烁奔涌的楚地的欢歌与悲吟,“祂”的悲悯与赐福,魂归来兮……
神歌飘荡,弹剑琳琅。
江声浩荡处,出现了一叶小舟。
或者说,只是一道小舟轮廓的白光。
小舟上的人影亦是一道雪白如白芷芦花的光影,只隐约看得出切云冠、古衣袍的轮廓,一把洁白如霜剑影,佩在“祂”的腰间。
“祂”就伫立舟上,袍裾飘荡,弹剑歌吟。
千万年来,这片土地上最伟大的,江灵、诗神。
一时间,城楼上的城主、温家人还有游天宗修士,以及城中所有理智尚存的百姓,都向着江面遥望而去。
已经有数百年,他们没有见过祂的身影……
江原君是神域广阔的高位神,祂的神降,绝非普通幻术可以模仿。一般的游仙散神,也绝描摹不出高位神的天威。但眼前的一切既神圣又苍茫,江水潮涌,闻者心中也如响起了亘古的长诗,诗声汤汤。
那莲花天究竟是何方神圣……
看着画面里众人一脸吃惊震惊震撼一百年的样子,荣春松心道,洒洒水啦,毕竟她是舞台设计专家、建模大师莲花天。
哎呀,模仿一下江原君神降也算积累了一下经验了,以后她也给她的神降这么整,过一把天神降临的瘾。你以为你看到的是谁的降临,是一个天神的降临.gif。
很快,亦如她所料,这副神圣图景背后,江面疾速卷涌、下陷,一口漆黑漩涡出现。
鱼儿上钩了。
等看清那邪物长什么样,荣春松悟了。
难怪说“使用对象太过模糊”,原来是这么个模糊法啊!
城楼上,刚被长江圣景震撼的众人,现下全都眉头紧皱。
因为那神圣图景如同被恶心的虫蚁噬去一角,江面上,出现了一团漆黑混沌难以用语言形容的东西。
确实“模糊”,糊成一团,看不清是个什么东西了都。
非要形容的话,像一片连亘数里的淤泥从江水中升起,一刻不停地翻腾、蠕动,融化又增殖。
密密麻麻的黑色水泡从它身上浮起又破灭,像密密麻麻的嘴,发出许多诡异难辨的“诗声”,试图将江上江原君幻影的神歌盖过。
人群里,只有商道灵眉目平静,对那从江中升腾而起的丑东西视若无睹。
他的目光,只似笑非笑地望着江心处泛着白光的小舟。
她是有两把刷子。
不过,她是很了解那什么江原君么,居然还描摹得这么认真仔细?
想起方才她对江原君诗歌的一番见解,他心下很有几分不悦。江原君不过是一个会作几首诗的水神罢了,他心觉江原君的诗也没什么值得钻研的地方。
啊,算了。
当务之急是……把这个又浪费了他一天时间,害他没能立刻启程去白玉京的丑陋妖物给杀了。
黑袍红衣的青年,俊美面容上浮出一个迫不及待的微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