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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2章

忍冬觉得人做得不错。

的确一点声音都没有泄露出来。

忍冬觉得人很坏。

猫的嘴巴子又肿了,麻麻的。

两相结合下,猫没赚没亏。

清理结束后的忍冬趴在人的怀里呼呼大睡,毛绒绒的大尾巴搁在澹台阗的膝盖上,几只小脚踩着人的肉肉,时不时还要不自觉踩两下。

澹台阗捏捏忍冬的肉垫,摸摸猫的毛毛。

大动作没有,小动作不断。

很坏的一个人骚扰得忍冬不得不缩成一团,将小猫头都藏在了澹台阗的袖子底下。

见忍冬当真困,澹台阗收了手,任由着小猫依偎在他怀中。

总算没有坏东西骚扰猫,猫睡得一塌糊涂。

大概是太幸福,或者是太疲倦,总之忍冬很难得地做起了梦。

猫几乎不做梦。

毕竟他每次都睡得很踏实,就没有被梦境骚扰的时候。

可这一次忍冬做梦了。

他梦到很久前曾经住过的家。

家。

除了澹台阗的身边,忍冬第一次称之为家的地方,是那位老人的住处。

他还记得那个房子的模样。

在市中心的老城区二楼,两房一厅,没有电梯,只能走楼梯,楼道有些狭窄。

不大的房子收拾得整整齐齐的,在忍冬还在那里住的时候,主房是老人住着的,而侧卧就是猫的天下。

老人在侧卧摆着忍冬的猫窝,饮水机,饭盆,还有自动处理的猫厕所,玩具也是买了一小箱放在角落里,只要忍冬想就可以自己去叼着。

所以有时候老人一醒来,她的床边就会出现一只叼着毛球来找人玩儿的猫。

老人家就会乐呵呵地起床陪猫玩。

老人经常陪猫,猫也经常陪老人。

他会陪着老人看电视剧。

老人坐在摇摇椅上,忍冬就趴在她的膝盖上。

一人一猫看电视剧能看一整个下午,然后在电视剧的声音里不知不觉地睡过去,等到屋内变得黑漆漆的时候,老人再惊醒过来,一边说着哎呀哎呀天黑了一边在忍冬的指引下摸到开关。

啪的一声响,忍冬清楚地看到了她。

感觉过去了很多年,忍冬还是记得她的模样,有点瘦瘦小小,很慈祥,总是带着笑。

她的肩上会披着一条围巾,因为人上了年纪,胳膊总会有些怕冷。

脸上还戴着小小的、圆圆的眼镜,因为老人有点远视。

她站在开关边看着黑猫,脸上带着熟悉的笑容:“哎呀,是岁岁呀,岁岁如今……长这么大了?”

忍冬蹲坐在原地歪了歪小猫头,咪呜了声。

老人朝着他走来,猫一动也不动,任由着老人温热的手掌落在脑袋上。

忍冬没忍住往上顶了顶,于是老人就继续往下摸,将一本正经蹲坐的忍冬摸成一滩猫。

液化了的猫呼噜噜,呼噜噜地响。

老人就坐在猫的身旁。

“岁岁过得好吗?”

“哇,岁岁有了新的主人……哈哈,好的是我说错了,是岁岁养着的人。”

“长得那么好看?那是真的很高。”

“岁岁是小猫妖了……那电视剧上演的,好像也有点道理。”

猫也跟着点头。

忍冬本来就是个小话痨。

在和老人说起这些事情的时候,毛手毛脚也忍不住比划起来。

看起来小猫好像在和空气搏斗,可实际上已经化身说书猫猫,说得不亦乐乎。

老人一直在听。

她听了许久,直到小猫安静下来的时候,她才摘下自己的眼镜。

老人用衣角擦了擦眼镜片,再重新戴起来的时候,微微红起来的眼角让小猫一骨碌坐起来,忍冬伸出毛手摸了摸老人的手掌,像是不知道她为什么会难受。

“岁岁这些年,过得好辛苦。”

忍冬歪着小猫头,不知道为什么老人和澹台阗说了差不多的话……诶,在这一瞬间,猫突然意识到……原来猫在做梦呀喵。

忍冬定定地看着梦里的老人。

做梦,是这样的感觉吗?

忍冬不太懂,可他很喜欢这个梦。

哪怕知道是假的,哪怕知道这些不过是虚妄,可他还是有点贪婪老人伸出来的手掌以及传递过来的温度。

站起来的小猫侧了侧脸,将小毛脸埋在老人的掌心片刻,然后才轻声说:“猫不觉得辛苦哦。”

忍冬觉得,猫是世界上最棒的小猫。

小猫活得久久的,身体壮壮的,先后还养了两个人呢!

忍冬说:“所以,放心吧喵!”

猫变成人。

还好是梦,梦里的忍冬是穿着衣服的。

少年往前一步,轻轻抱住了老人的肩膀。

猫会记得,老人在送去医院前,挣扎着和邻居说的最后一句话是请他们帮忙喂食岁岁。

猫也会记得,那双手落在脑袋上的温度。

…

澹台阗的手指抚过小毛脸,而后盯着指尖微微的潮湿感沉默了片刻。

那算不上掉眼泪,可仍然是湿润的。

不多时,忍冬在澹台阗的身上蠕动着,最终盘踞在人的锁骨处缩成一团。柔软的触感贴着人的皮肤,鲜活的生气就在耳边。

猫很安心地贴着澹台阗,就好像他盘踞在最珍贵的宝物上。

本来有些阴郁的情绪渐渐沉淀下去,澹台阗在忍冬的温暖下有些昏昏欲睡,他的手掌抬起盖在小猫的身上。

感受着那不绝于耳的呼噜声,一人一猫沉沉睡去。

…

忍冬在跑酷。

一团猫像炮弹从御辇的深处狂奔出来,疾驰到了门口再一个跳跃转身,四只小脚飞奔,再跑回去。

人不在。

忍冬醒来的时候,余则明就说出了点变故。

猫本来也想去凑热闹,不过太监总管劝他说陛下已经要回来,现在猫出去也赶不上一手现场,猫无奈选择跑酷。

嗯,对。

忍冬是被逼无奈的。

这是他们在路上的第不知道多少天,猫也懒得去算。

毕竟古代的行车速度实在是太慢,已经出来好几次的忍冬深有体会,只能寻点乐子来消磨路上的时光。

忍冬经常把澹台阗当乐子。

毕竟人身上香香的,不管穿什么都能成为猫抓板。

正如余则明说的那样,忍冬刚醒来没多久,澹台阗就已经回来。他的身上带着些许凛冽的煞气,在看到猫的时候消融了不少,在忍冬一下子扑上他的肩头后更是荡然无存。

忍冬站在澹台阗的肩膀上去蹭他的脸,好奇地问:“总管说出事,出什么事了?”

澹台阗漫不经心地说道:“说是前路有山匪,我便让人去处置。”

“山匪?”忍冬重复了一下,“和皇帝?”

皇帝出巡。

这可不是微服出巡,是大张旗鼓的仪仗队伍。

山匪这样的词语好像不该出现在这样的场合。

澹台阗淡定地说道:“是啊,忍冬觉得,怎么会有这么可恶的山匪?”

忍冬一肉爪拍在人的脸上,“不要学猫说话。”

这种话猫说起来很可爱,人说起来就很怪。

澹台阗捉着忍冬的肉垫亲了一口,将猫抱进怀里,“嗯?”

他的声音微微扬起。

“这都多少天,忍冬还是不肯变成人?”

忍冬躺在人的怀里,懒洋洋地说道:“因为人是坏蛋。”

虽然那天忍冬是很爽啦,可是为了人的明君值着想,忍冬还是痛定思痛,决定要让淫|魔洗心革面重新做人,不能再给澹台阗留机会。

澹台阗:“我何曾罔顾忍冬的意思?”

忍冬觉得人是笨蛋:“就是因为猫会答应呀。”

猫可知道了,猫一点底线都没有。

要是澹台阗再诱惑忍冬,忍冬肯定一下子就答应了。

呜呼,猫实在也是个小坏蛋。

这样也好。

人是大坏蛋,猫是小坏蛋。

桀桀桀,大小坏蛋出行,统统都给猫猫退下!

一想到出行,忍冬天马行空的思绪才再想起来刚刚说到的山匪:“喵喵喵,差点忘了,所以那些山匪是怎么回事?”

澹台阗捉着忍冬的大尾巴扫了扫,很随意地说:“都杀了。”

忍冬:“不留活口吗?”

澹台阗:“没有必要。”

他的声音有些冷漠,根本没将那些死掉的人放在心上:“如若没有问题,山匪本也该死。若是有问题……杀便杀了,如今我在明他们在暗,我倒是想知道他们手中能有多少人,能禁得住我这般杀。”

忍冬微愣,好像没想到还能这样。

澹台阗看着忍冬那呆呆的可爱模样,没忍住在猫的嘴巴子亲了一口,鼻子蹭了蹭猫的鼻子,轻声细语地说道:“怎么?觉得我说的没有道理?”

忍冬的两只爪爪抱住人的脸,咪呜着说:“没有。”

猫将自己的困惑说了。

毕竟很多故事都说,遇到阴谋的时候要学会将计就计,不管是人还是事都可以加以利用……还有什么来着,好像还有很多很高明的手法,不过猫都忘掉了。

澹台阗笑了起来,他的面庞流露出恶劣的笑容:“将计就计?倒也是可以。”

只是从皇帝那无所谓的态度,也看得出来他的看法。

“忍冬,其实计谋做得越多,知道的人越多,要环环相扣的事情就越容易出错,因为人心难测,凡事也需要运气。”

但凡一桩事情的达成需要好几方相助,那事实便会告诉他们,失败的概率会有多大。

“我是皇帝。”澹台阗这么说,声音里并无傲慢,只是简单地阐述这么一件事,“是他们怕我。是他们畏惧我。是他们该千方百计地想着算计我……”

他的话还未说完,就被忍冬一声喵呜声打断。

“一力降十会!”